
手机嗡嗡震动的时候配资平台的行情,我正摸起一张“六筒”。
“碰!”
我把牌推出去,顺手把手机摸过来,瞟了一眼。
又是儿子林涛。
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,没理。
对家姓王的姐们儿笑我:“秀娥姐,儿子又来查岗啦?”
“管他呢。”我眼皮都懒得抬,全部心思都在牌上,“催命鬼一样,一天到晚除了催我去看老林,没别的事。”
“老林身体还那样?”下家李姐问了一句。
“就那样呗,半死不活吊着,一天天烧钱。”我吐了口瓜子皮,心里有点烦。
这张牌出什么好?
手机又开始震,不屈不挠。
麻将桌上的气氛被这持续的震动搅得有点尴尬。
王姐劝我:“还是接一个吧,万一真有急事呢?”
我心里那股无名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,拿起手机划开,语气很不耐烦:“干什么!催魂啊!”
林涛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沉:“妈!你快来医院一趟!爸他……他情况不太好!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但也就一下。
这种话,我这两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。每次都是“情况不太好”,每次去了,不还是那个样子?插着管子,闭着眼,跟个活死人一样。
我压着火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: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医生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!你快来啊!”林涛几乎是在吼了。
我把麻将牌往桌子中间一推,站起身,嘴里嘟囔着:“知道了知道了,就来。”
牌友们都识趣地没说话。
我一边找外套,一边跟她们说:“今天先到这儿,改天再打。王姐,钱你先帮我收着。”
“哎,好,你快去吧。”
走出棋牌室,外面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杭州的冬天,就是这种钻到骨头缝里的阴冷。
我讨厌医院。
讨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,讨厌那些惨白的墙壁和床单,更讨厌老林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。
看着他,我就想起自己这辈子。
好像一眼就望到头了。
到了病房,林涛正守在床边,眼圈红红的。
我走过去,看了一眼床上的人。
老林还是老样子,呼吸机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,心电图的曲线在屏幕上缓慢地跳动。脸色灰败,嘴唇干裂。
这哪里像个活人。
“医生呢?”我问。
“刚走,说让我们多陪陪他。”林涛的声音哑了。
我“哦”了一声,拉了把椅子坐下,离床头远远的。
坐不住。
浑身像有蚂蚁在爬。
在这里待一分钟,我都觉得自己的阳气要被吸干了。
我掏出手机,想看看微信群里有没有人说话。
林涛猛地抬起头,眼睛死死地瞪着我:“妈!你能不能别玩手机了!”
“我没玩!”我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塞回口袋,“我就看看时间。”
“看时间?”他冷笑一声,“你是怕耽误了你下一场麻将吧?”
这话像根针,一下就扎到我心里的痛处。
我炸了。
“林涛!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!你爸躺在这里,我心里不难受吗?我坐在这里能干嘛?我能替他疼?还是能让他马上好起来?”
“你难受?我没看出来你哪里难受!”林涛也站了起来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“从爸住院到现在,你来过几次?每次待多久?屁股没坐热就跑了!你心里只有你的麻将!”
“我不打麻将我干什么?!”我声音比他还大,“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空房子,天天对着墙壁说话吗?你爸倒了,家里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在扛!我去菜场买菜,人家问老林怎么没来,我怎么说?我去银行交医药费,人家看我的眼神像看寡妇!这些你懂吗?你什么都不懂!”
我们俩就在病房里吵。
老林的心电图曲线,好像也随着我们的争吵,波动得剧烈了一些。
护士闻声赶来,压低声音呵斥我们:“你们干什么!病人需要安静!要吵出去吵!”
林涛深吸一口气,不再看我,重新坐回床边,握住了他爸枯瘦的手。
我一个人站在原地,像个外人。
心里又气又委屈。
我怎么就不难受了?
我和老林,从二十出头就在一起,风风雨雨几十年。他没病的时候,家里什么事不用。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,我是家属院的闲人。他负责赚钱养家,我负责貌美如花。
后来厂子效益不好,他下岗了。
那段日子最难。
他一个大男人,放下面子去蹬三轮车,去工地扛水泥。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,倒头就睡。
我呢?我学着记账,学着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。
林涛上大学的学费,就是我们俩这么一分一分攒出来的。
那时候,我们俩虽然穷,但心里是热的。
什么时候变的呢?
大概是林涛工作了,我们买了现在这套房子,生活好起来了。
老林退了休,整天在家不是看报纸就是看电视,话越来越少。
我呢,被邻居拉着学会了打麻将。
一开始只是消磨时间,后来就上瘾了。
只有在麻将桌上,听着哗啦啦的洗牌声,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。赢钱的兴奋,输钱的不甘,都比对着老林那张沉默的脸要生动得多。
两年前,老林查出这个病。
医生说是绝症,治不好了,只能用钱拖着。
从那天起,我们家就好像被一块巨大的乌云笼罩着。
老林倒是很平静,还安慰我,说人总有一死,他这辈子够本了。
我当时就哭了。
可日子久了,人的感情是会被消磨的。
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,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飞快地减少,我开始害怕,开始烦躁。
麻将,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。
只要坐在牌桌前,我就能暂时忘记家里那个病人,忘记那些催命一样的账单。
我承认,我是有点逃避。
可这有错吗?我也是个凡人啊。
我在医院待了不到一个小时,就借口说要去给他准备晚饭,溜了。
林涛一句话都没跟我说。
我走到医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住院大楼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鬼使神差地,我没有回家,而是又走进了那家棋牌室。
王姐她们看我回来,都很惊讶。
“秀娥姐,老林怎么样了?”
“老样子。”我摆摆手,坐回自己的位置,“来来来,继续。”
哗啦啦的麻将声再次响起。
我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,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方城之战中。
那一晚,我的手气出奇地好。
连着胡了好大的。
赢了钱,我心里舒坦多了。我觉得,这就是老天爷在补偿我。
凌晨一点多,牌局散了。
我揣着赢来的几百块钱,哼着小曲往家走。
刚到楼下,就看到我家窗口还亮着灯。
是林涛回来了?
我心里嘀咕着,上了楼,掏出钥匙开门。
门一开,我就看到林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他看到我,站了起来。
他的眼神,很奇怪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……我看不懂的平静。
“妈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换了鞋,“你怎么还不睡?”
他没回答我,只是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心里开始发毛。
“林涛,你这么看着我干嘛?”
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。
“爸走了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我手里的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里面赢来的钱散落一地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爸走了。就在你打麻将的时候。”
“你胡说!”我尖叫起来,“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!心电图还跳着!”
“是回光返照。”林涛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,“医生说,他最后的时间,一直在叫你的名字。”
“秀娥……秀娥……”
林涛模仿着老林临终前的声音,一声一声,像一把锥子,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。
我腿一软,瘫倒在地上。
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耳朵里只有那两个字。
秀娥……秀娥……
老林,他有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?
好像从他生病开始,他就再也没这么叫过我。他总是沉默着,看着我,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是失望吗?
还是别的什么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再也听不到了。
老林的后事,几乎是林涛一个人操办的。
我像个提线木偶,他让我干什么,我就干什么。
穿孝服,磕头,答谢来宾。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很多年没见过的亲戚朋友都来了。他们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丝不易察 ઉ 的责备。
我能感觉到。
他们肯定都在背后议论我。
说我这个老婆当得不称职,老公病重了还只顾着打麻将。
我不在乎。
或者说,我没力气在乎了。
老林的骨灰,安葬在了他老家的山上。
他说他想落叶归根。
下葬那天,下着小雨。
我跪在墓碑前,看着照片上他憨厚的笑容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就是那么安静地流着。
好像要把这几年欠他的眼泪,一次性都流光。
林涛站在我身后,给我撑着伞。
从头到尾,他都没再跟我吵过一句。
甚至没再用那种责备的眼神看过我。
他只是沉默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争吵都让我难受。
办完后事,生活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重心。
我每天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,看着老林留下的遗物发呆。
他的茶杯,他的躺椅,他没看完的报纸。
到处都是他的痕迹。
我再也不想去棋牌室了。
我一听到麻将的声音,就想起林涛说的那句话。
“爸走了。就在你打麻将的时候。”
这句话像个魔咒,日日夜夜在我耳边回响。
我开始失眠。
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
闭上眼,就是老林躺在病床上的样子。
我瘦了很多,头发也白了一大半。
以前的牌友打电话约我,我都拒绝了。
“不打了,以后都不打了。”
她们都说我像变了个人。
是啊,我也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。
或者说,我终于活得像个人了。
一个月后,林涛来找我。
他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。
“妈,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爸留下的这套房子,要去办一下过户。”
我点点头:“是该办了。过户到我名下,还是直接过户给你?”
在我看来,这房子早晚都是他的。
林涛沉默了一下,说:“先过户到你名下吧。你准备一下身份证、户口本,还有爸的死亡证明,我们下周去房管局。”
“好。”
那几天,我把需要的文件都找了出来。
看到户口本上,老林的名字还在,只是被派出所盖上了一个“注销”的章。
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一个星期后,我和林涛一起去了房管局。
人很多,我们排了很久的队。
轮到我们的时候,我把所有材料递给了窗口的工作人员。
那是个很年轻的姑娘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干练。
她低着头,一份一份地核对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林涛。
“阿姨,您这套房子……办不了过户。”
我愣住了:“为什么办不了?材料不齐吗?”
“不是。”小姑娘摇摇头,“是这套房子的产权,已经不在您爱人林卫国先生名下了。”
“什么?!”我像被雷劈了一样,“不可能!这房子是我们俩结婚后买的,房产证上就他一个人的名字!怎么可能不在他名下?”
小姑娘把电脑屏幕转向我,指着上面的信息说:“您看,系统里显示,这套房子在半年前,已经通过合法的买卖手续,过户给了另一个人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
产权人那一栏,赫然写着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名字。
“陈……陈静?”
我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,然后猛地转向林涛:“她是谁?!林涛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林涛的脸,白得像一张纸。
他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房管局大厅里那么多人,那么多嘈杂的声音,在那一刻,我全都听不见了。
我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
“砰、砰、砰”,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半年前……
那不就是老林刚查出来病情加重的时候吗?
他把我们俩唯一的房子,卖给了一个叫陈静的女人?
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?
一个可怕的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。
老林……他在外面有人了?
他用这套房子,补偿了那个女人?
这个念头一出来,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我觉得天旋地转,几乎站不稳。
林涛一把扶住了我。
“妈,我们回家说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恳求。
我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房管局。
一路上,我一句话都没说。
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老林和我的几十年夫妻情分,那些同甘共苦的日子,难道都是假的吗?
他怎么能这么对我?
回到家,我甩开林涛的手,冲进卧室,把所有柜子都翻了个底朝天。
我要找证据!
我要看看,那个叫陈静的女人,到底是谁!
林涛没有拦我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客厅里,看着我发疯。
我把衣柜、床头柜、书桌抽屉,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遍了。
最后,我在老林床头柜最底层的一个旧铁盒子里,找到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,是老林熟悉的字迹。
“秀娥亲启”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我颤抖着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很长,写得密密麻麻。
“秀娥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走了。
请你原谅我,用这种方式,跟你做最后的告别。
我知道,你看到房子被过户的消息,一定会很生气,很震惊,甚至会觉得我背叛了你。
请你先别急,听我慢慢说。
那个叫陈静的姑娘,你可能不认识,但林涛认识。
她不是什么外人,她是林涛的前女友,小雯。
你还记得小雯吗?
就是五年前,林涛带回家吃饭的那个姑娘。
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她,嫌弃她不是杭州本地人,家里条件也不好,怕她拖累林涛。
你当着她的面,说了些很难听的话。
后来,他们分手了。
我知道,是林涛提的,但其实,是我们逼的。是你,也是我。
我当时懦弱,没有站在儿子那边,由着你胡闹。
这是我这辈子,最后悔的一件事。
小雯是个好姑娘。
她跟林涛分手后,没有回老家,一个人留在了杭州打拼。
我偷偷去见过她几次。
她现在过得很好,自己开了个小小的设计工作室,凭自己的本事买了车,付了小房子的首付。
她比我们想象的,要坚强、能干得多。
我查出这个病,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,想了很多。
我最不放心的,就是你。
秀娥,我知道你爱打麻将。
我以前总说你,你不听,我们还为此吵过很多次。
后来我病了,就不说了。
我知道,你心里苦,打麻将是你唯一的发泄方式。
可是,我怕啊。
我怕我走了以后,没人管着你。
这套房子,是我们俩一辈子的心血。我怕你哪天手气不好,或者被人设了套,把房子给输掉了。
到时候,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。
我更怕林涛。
他是个孝顺孩子,但他性子直,脾气冲。
我怕我走了,他会因为房子的事,跟你闹得更僵。
我不想看到你们母子反目成仇。
所以,我自作主张,做了这个决定。
我找到了小雯。
我跟她谈了很久。
我把这套房子,以一个很低的价格,“卖”给了她。
我们签了协议。
这份协议,具有法律效力。
协议里写明,这套房子,你拥有永久的居住权,直到你去世。
小雯不能把你赶走,也不能把房子卖掉或者抵押。
她只是名义上的房主。
等你百年之后,这套房子,会由她和林涛共同继承。
我知道,这对小雯不公平。
她要背负着这个秘密,还要替我们家担着风险。
我问她为什么愿意。
她说,她忘不了林涛。也感念我当年,在她最困难的时候,偷偷塞给过她两千块钱。
秀娥,你可能不记得了。
那天你跟她吵完,她哭着跑出去。
我追了出去,在楼下的小公园里找到了她。
我跟她说,你就是那个脾气,刀子嘴豆腐心,让她别往心里去。
我把身上所有的现金,两千块,都给了她。
我跟她说,姑娘,叔叔没本事,帮不了你什么,这点钱你拿着,租个好点的房子,别委屈自己。
我没想到,她一直记着。
她说,这算是报恩。
秀娥,除了这套房子,我还用我们剩下的一点积蓄,在郊区买了一套很小的单身公寓。
房产证,我也交给了小雯。
我跟她约定好,让她把那套小房子租出去,每个月把租金打给你,当你的生活费。
不多,但足够你吃穿用度了。
我这么做,不是不相信你,也不是想惩罚你。
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,护你周全。
我希望你,以后别再去打麻将了。
输赢都是假的,伤了身体,也伤了和儿子的感情,不值得。
有空了,多出去走走,去西湖边散散步,去看看以前我们常去的那些地方。
或者,跟林涛好好聊聊天。
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。
秀娥,这辈子,能娶到你,是我林卫国最大的福气。
如果有下辈子,我还想跟你做夫妻。
只是下辈子,我希望我们都能活得更通透,更明白一些。
别再生气了。
好好生活。
爱你的,老林。”
信,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。
我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哭得撕心裂肺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是这样!
我以为的背叛,竟然是如此沉重又深情的守护。
我这个蠢货!
我这个天底下最蠢的女人!
我嫌弃他沉默,嫌弃他无趣,嫌弃他病了拖累我。
可他,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为我铺好了所有的后路。
他想得那么周到,那么长远。
甚至连我和儿子可能会发生的矛盾,都替我想到了。
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,一个人,默默地,安排好了一切。
而我呢?
我在干什么?
我在他生命最后的时间里,还在为了几百块钱的输赢,在麻将桌上跟人争得面红耳赤。
我甚至,没有在他临终前,好好地陪他说说话,握握他的手。
我连他最后一声呼唤,都没有听到。
林涛走过来,蹲下身,轻轻地抱住了我。
“妈,别哭了。”
他的声音也哽咽了。
“爸他……他一直都最爱你。”
我把头埋在儿子的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对不起老林。
我真的对不起他。
从那天起,我好像一夜之间,就老了十岁。
但我的心,却前所未有地平静。
我把老林的信,收了起来,放在我枕头下面。
每天晚上睡觉前,我都会拿出来看一遍。
就好像,他还在我身边,跟我说话一样。
小雯,也就是陈静,来看过我一次。
是个很清秀,很安静的姑娘。
她给我带了很多水果和营养品。
我们俩坐在客厅里,相对无言,有些尴尬。
最后,还是我先开了口。
“姑娘,谢谢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眼圈有点红。
“叔叔是个好人。”她说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林涛。”
“都过去了,阿姨。”
她没有多待,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林涛送她下楼。
我站在窗口,看着他们俩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。
像很多年前一样。
不知道他们,还有没有可能。
我心里默默地想,如果有,那该多好。
老林,你看到了吗?
你的安排,或许,能换回儿子一辈子的幸福。
你这个人啊,总是想得比谁都远。
我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。
学着自己换灯泡,学着自己通下水道,学着处理各种以前都是老林包办的琐事。
每个月,我的银行卡里都会准时收到一笔钱。
是小雯打来的房租。
我一分都没动。
我用自己的退休金,过得很节俭。
我不再买新衣服,也不再出去吃吃喝喝。
我把省下来的钱,还有以前打麻将赢的那些钱,都存了起来。
我想,等存够了,就把那套小公寓的钱还给小雯。
我不能占人家姑娘这么大的便宜。
林涛回来看我的次数,比以前多了。
他不再跟我吵架,我们俩会坐在一起,聊聊家常,聊聊工作。
有时候,我们会一起聊起老林。
聊他年轻时候的趣事,聊他做的拿手好菜。
聊着聊着,我们俩都会笑,笑着笑着,眼圈就都红了。
有一天,林涛跟我说:“妈,我跟小雯……我们复合了。”
我一点都不意外。
我只是点点头,说:“好,好好对人家。”
“嗯。”林涛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带她回家吃饭?”
“就这个周末吧。”
那个周末,我起了一大早。
我去菜场,买了最新鲜的鱼,最嫩的青菜。
都是老林生前最爱吃的。
我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红烧肉,油焖笋,西湖醋鱼,宋嫂鱼羹。
都是地地道道的杭州味道。
我的手艺,都是跟老林学的。
他以前总说,我做的菜,有家的味道。
小雯和林涛一起来的。
小雯给我带了一束康乃馨。
“阿姨,祝您母亲节快乐。”
我才想起来,那天是母亲节。
我接过花,笑着说:“快进来,饭都做好了。”
那一顿饭,我们吃得很开心。
我给小雯夹菜,给她讲林涛小时候的糗事。
她一直微笑着听着,时不时地看一眼林涛。
眼神里,是藏不住的爱意。
我看着他们,心里暖暖的。
吃完饭,林涛去洗碗。
我把小雯拉到阳台上。
我拿出一张银行卡,塞到她手里。
“姑娘,这里面是那套小公寓的钱。密码是林涛的生日。你拿着。”
小雯吓了一跳,连忙推辞:“阿姨,这不行!我不能要!”
“你必须拿着。”我的语气很坚决,“这是叔叔欠你的,也是我欠你的。你不拿着,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。”
我们俩推来推去。
最后,小wen还是收下了。
她说:“阿姨,这钱我先替您存着。等您老了,需要用钱的时候,我再给您。”
我知道,这是她的善良。
我点点头:“好。”
送走他们,我一个人收拾着屋子。
夕阳的余晖,透过窗户,洒在地板上,一片金黄。
我走到老林的遗像前,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,轻轻地擦拭着相框。
照片上,他还是那样憨厚地笑着。
“老林啊。”
我轻声说。
“你看,家里都好好的。”
“儿子和小雯,也和好了。”
“你放心吧。”
“你的秀娥,以后不会再犯浑了。”
“我会好好地活着,替你看着这个家,看着我们的儿子。”
一阵风吹来,窗帘轻轻地飘动。
我仿佛听见,他在回答我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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